《虱目仔e滋味》南部讀冊會

ch4m

Page history last edited by milkfish 2 yrs ago

10心得

2007.05.24

黑色喜劇

「勝吉e離緣書」一文的題旨或許可以簡單歸納為，談論傳統社會文化下，看待不孕與女性身體的問題。當然清文不用任何論述或是嚴厲的指控，而是用經營人物(廟埕生意人的庶民形象)與人物八卦話語(gossip／idle talk)的方式，並巧妙結合香港電影─《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》(1993年)一捲錄影帶，置入懸疑、推理的故事節奏，不僅呈現某種「Trendy drama」(日本偶像劇的精髓)的氣味，跳脫「虱目仔e滋味」的悲情心酸，且藉由黑色喜劇的筆調，更揶揄(刮削)了傳統文化對於女體的偏見，讓人隨懸疑情節讀完後，在笑聲中又帶點無奈。

人物刻畫與美學風格

清文在此篇的人物刻畫(尤其是主角─勝吉與阿女)，有別於「虱目仔e滋味」運用說話主體的對話，讓讀者從話語中感受說話者的個性與性格，在「勝吉e離緣書」中，男女主角反而成為被他人話語所詮釋的客體，而這些詮釋的話語，正是所謂的八卦(gossip／idle talk)話語，由勝吉在廟埕前一同擺攤的三姑六婆(在此用此辭，並無貶意)所給出，而故事的高潮起伏反而是由這些gossip所帶出。

當然，男女主角的少話、沉默，也正符應性格。透過文本的線索，可以感受到勝吉是個沉默寡言、踏實、老實的人，什麼事都放在心裡，只有酒後偶爾會“厚話”；而阿女的酒家女背景，讓她在家中、婆媳關係、在廟埕小社會的人際互動中，顯得相當低調，可能是出於自卑、可能是避免引起任何gossip、可能是躲避社會文化對於酒家女或女體相關情色從業者的歧視。

另外，清文在廟埕攤位與人物的經營手法上更是令人讚嘆。此文中除了勝吉與阿女，其餘出場人物都是沒有名字的，清文用「烘魷魚仔」、「賣肉丸仔」、「肉丸嫂」等，依其所販賣的東西來命名，這麼一來，不用另外做場景與背景的描述，就自然而然隨著人物豋場、說話，帶出廟埕前小攤販的豐富多元性、多樣性；二來，也省去讀者去記這些煩雜的名字，當然，這更是反映「現實」，日常生活中，我們對於這些小攤販，即便經常光顧，但我們大多是不知道他們的姓名的。

雖然這些三姑六婆(當然也有男性)，算是此文的配角，不過透過對話，人物的性格還是依然清晰可見：烘魷魚仔的嫉妒與賤嘴、看來似是沒有心機的賣冰仔、辦事不力的肉丸仔、推理與歸納能力超強的肉丸嫂、不時關心勝吉與阿女的甘蔗嫂仔，另外還有賣豬肉仔、塗水嫂仔。這些人物的表情、語氣、都非常鮮明的躍於讀者眼前，更能輕易連結、想像到我們經常“交關”的那些菜市仔、路邊攤生意人的氣味。

底層社會的男性婚姻窘境

美親在其導讀此篇文中提到勝吉娶賺食查某來做某，「……這是階層人民多樣愛情的選項之一。」不過在此我則是持相反意見，一來，勝吉與阿女的婚姻有沒有「愛情」存在，這還是個值得爭議的大問題。而且在舊時的婚姻，「買賣」的成分似乎多於「愛情」，好像清文在不同篇章中也都有意無意去突顯這樣的現象(「查某囝，本就是，有，就嫁；無，就賣」─「虱目仔e滋味」)。

二來，勝吉其實是沒有「多樣選項」的，甚至相反的，這是沒有選項的選擇。我在當兵時遇到一群人，(請原諒我先姑且簡化他們的臉孔與形象)他們一放假就是先去“開查某”(收假回來就是討論「全套」或是「半套」之類的話題)，其實這些花費，遠遠超過他們當兵所領的薪水。他們不想交女友嗎？或甚至說，他們不想交炮友嗎？當然想，但即便要找一夜情，也要擁有許多現代科技的技術與條件，例如要會上網、要會聊天哈啦等等，這些對於他們來說有點困難、有點遙遠。而且相較於大專院校的自由交友氛圍，他們(通常都是國中畢業、高職畢業。這個補充也沒有歧視的意思)平日的「生活世界」是極少有機會可以接觸異性的，工作的職場(比較勞力密集)甚至都是全男性的環境，於是上酒店、色情護膚店這些直截了當的交易與買賣，成為最直接的出口。

這樣的階層(姑且先簡化成為有某種這樣的階層存在)，不見得完全是經濟條件不好的，就像故事中的勝吉一樣，其實香腸攤的生意很好。但是關鍵的困境與悲劇性在於，台灣(傳統)社會對於兩性／性別關係及其教育的貧乏與缺乏，使得許多台灣男性是不會、不善於女性互動的，再加上父權文化的結構，其實到頭來反而壓制男性，不肯學習、拉不下臉、愛面子勝於一切、不惜一切去維持表面的尊嚴與家中的主導地位……等等，這種文化下所型塑出的另一面，就是打死不肯承認錯誤、逃避問題、懦弱……，進而衍生出各種荒謬無理的現象。

不只勝吉、不只我當兵遇到的這群人，闔上書本，放眼望去台灣的傳統農村，還是有許多類似的問題存在：適婚年齡的青壯年男性討不到老婆。農村女性外流，即便留在村裡的，也想要「階層流動」，嫁非農人背景、較好社經地位的夫家。男性農人鎮日忙於田地的事務(做穡)，也沒有時間跟條件自由戀愛與交往，加上外籍新娘(新移民女性)仲介市場的進入，於是買賣式的異國婚姻，也成為這樣社會背景條件下的直接產物，這是沒有選項的命運選擇題。

在此，不是要批判這樣的婚姻現象，只是從篇幅短小精鍊的「勝吉e離緣書」文本中，我們可以從勝吉身上，窺見許多底層台灣男性的生命面貌，或許這是在懸疑的黑色喜劇外，另一個讓人歡喜讓人憂的關注視野與議題吧。

大白，番外篇：

大白我本人在 5/9 於旗津旅遊服務中心值勤時，遇到一群來自各方的阿伯和阿姨，以台語閒聊之際被虧「還是別說台語好」，因此拿出抽屜的虱目仔小說明志：「因為是母語，所以更要練習；透過讀書會的練習，希望下次有緣再見時可以讓大家耳目一新！」隨即現學現賣朗讀一段，沒想到博得阿伯阿姨歡心，當場紛紛發問此書何處買？故抄下郵政劃撥編號給大家。阿伯阿姨臨去坐渡輪前，還留下一句：「謝謝你，虱目仔小姐！」令本人龍心大悅，爽到今日才想起要寫魚友會記錄寄給大家噗～

易澄心得：

2007.05.09

再一次參加虱目仔e滋味讀書會。既然被點名寫感想，我想就稍微談談我對母語寫作的想法。

稍微整理一下當天大家的疑惑。婉瑜提到，若不是原先就是熟練母語的人，若是要靠羅馬字（白話字）來學習母語，恐怕有些困難。這點說的沒有錯。畢竟羅馬字算是一種「注音」系統，當我們已經習慣上較容易理解漢字以後，或許採取「漢羅」系統，會比全羅還容易。當然，最重要的，還是要有母語交談的環境。

當我們討論「卡到音」的問題時，豐惠提醒我們「卡到華」的可能。因為我們長期在國語教育的訓練下，被這種比較單調的發音系統給制約了，因此更難去學習發音更為繁複的語言。

我的一點點感想是，就以清文為例，平日無法熟練以華文寫作的人在學習了白話字注音系統後，能夠更完整精確地以她本身熟悉的語言來寫作，傳達她的文學關懷，可見羅馬拼音的確有它極為正面的功能。而這也意味著，我們平日所界定的「台灣文學」是大有問題的，因為目前我們所理解的台灣文學，是那些習得漢字又能熟練使用的人所拼湊建構起來的，可是台灣作為多語言的國家，有許多人因為文字使用的限制而無法創作（特別是處在中低階層那些無法熟練使用漢字的人），那們這也就意味著以漢字呈現的台灣文學，其實只是被國語教育政策給過濾後的文學景觀。

曾經跟吳晟老師一聊，他認為現在以羅馬字來推廣母語書寫，其實已經不大可能；當然這應該是面對成功的國語教育政策，一種較為無奈悲觀的想法。因此他提出了「置入質變」的思考，譬如將我們平日使用的一些母語，以漢字置入華文中（像「打拼」之類的），漸漸地，台灣地區的漢語也會質變成一個獨特的漢語。

但我自己的經驗是，學習羅馬字對我的母語是絕對正面的。當然這是因為我具備學習母語的條件，特別是長老教會的環境。目前我也是使用客語的聖經作為學習客語的教材，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能夠以母語對談的人的幫忙。

回想我們小時候，我們的「國語」，不也是從ㄅㄆㄇㄈ這樣的注音學習起來的嗎？因此許多人在批評羅馬字是「天書」，這有些不公平。不過，最重要的是，注音系統作為工具，也需要更完善的母語環境才行（甚至應該是「環境為主，注音為輔」）。